城中村系列之黄雁南村

【按】最近后村拆迁，一直住在那里的妹妹急需另觅住处，在找房子过程中我也切切实实体会了一次城中村改造带来的影响。似乎能体味有人写《西安十大名村》之类的帖子时那种不舍与怀念之情了。我虽然对城中村了解不多，但一想到这些各有特色的村子一个个的都将被拆迁被改造，心里还是觉得可惜。

我没想过要写城中村，因为根本就没啥可写。小胖是土生土长老西安，城中村的故事于他算是信手拈来，这不，西安城中村系列已然问世。据小胖预告，这个系列先后要写的村子有李家村、仁厚庄、黄埔庄，沙坡，后村，白庙村等等。我要求黄雁南村强行插入，理由是在众多城中村中这个村子多少一些特别。由于地段偏僻，被夹在省医院、公安厅家属院、西安医学院之间，算是个死胡同，所以比较安静；村子面积很小，人口也不多，可谓小巧玲珑，房子盖得又整齐，看起来干净……这也是我自毕业至今一直不搬的理由。但许多好处自从体院旁边的那个黄雁村拆迁、商业街开通后，已经消逝殆尽。再过一年我和老婆就要搬进自己房子里去，就要离开有爱又恨的城中村了，小胖这篇文字了我一个心愿，算作一个纪念罢。

西安城中村系列  之  黄雁南村

特约作者：小胖
翻开我的城中村系列列表，排在仁厚庄之后的是黄埔庄，排在黄埔庄之后的又是沙坡村。这三个村子的排列顺序跟现实中颇为相似：由北到南，组成了城东城中村系列。
然而现在我却要写黄雁南村。不为别的，只为给老曹还个愿罢了。

“你那村子叫啥来着？张家村？”
“黄雁南村！”

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知道老曹住的村子的名字，尽管我经常去。我一直管他叫张家村的。

西北大学，人称“农民运动讲习所”，核心内容就是讽刺西大的学生里，来自农村地区的比例非常高，产生的后果就是学生不够“潮”，不能跟那些理工类院校少爷们满街跑的情景相比。后来我才发现，西大虽然地处西安的城墙西南角，按理说要算是极为繁华的地段儿，可西大似乎也被城中村给包围了：东边是大学南路五村——我也是刚知道这个地名儿，想必还有什么一二三四村，这名字，太没内涵了。南边是张家村、边家村——这两个村名内涵度也不高，典型的封建家族式思维。西边，是草阳村，名称来由不好说，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蒋委员长东渡台湾岛，一日登山散心，忽问左右：此山何名？左右答道：草山。蒋委员长听后大惊：此山名为草山，那我来此岂不是落草为寇？不妥不妥，拟换个名字吧！于是那座山便被改名为阳明山。有草有阳，还能缅怀蒋委员长，谁能说西大周围的村子不内涵？

有了东西南，唯独没有北，其实看过西大的地势你就知道，西大正背面是西安的城墙。可转念一想，这四四方方的城，本身不就是个大村落么？城是发达了的村，村是襁褓中的城，不能因为夯土青砖环抱就把村叫成了城，也不能只是篱笆围住就永远只能是村，村要融入城，城却要毁灭村。

我以为我搞清楚了西大周围的村，但毕业之后，有一日到陕北人的宿舍，临走时，他忽然说：要不去老曹那看看？我欣然应允，从他住的边家村到老曹那里，也就两站路程，当时我是推着自行车的，等我俩晃晃悠悠穿过水文巷到了外联宾馆的时候，陕北人说快到了。我听说老曹是住在城中村里的，可走到这里我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城中村的气息，从外联宾馆向东一点，实际上就进了黄雁南村的地盘。尽管当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可村子里家家户户盖的一线天却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异常整洁，每家的房子外面都贴着统一规格的瓷片，更为难得的是各家房屋的外观高度统一，紧紧相连，连个缝儿都看不出来，都用水泥完整的拼接了起来。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又在这里出现，却让我有点儿感动，这绝非简单的是一个建筑学上的奇迹，更是一个管理学上的伟大范例。那天确实有点晚了，也就没在老曹家里停留，只寒暄了一会儿便走了。

后来，陕北人也搬到了老曹家那栋楼里，我这才第二次，实际上确实第一次真正的进到了这个黄雁南村整齐划一的加盖了楼层的内部：狭窄的对开铁门锁住了院子里的一切，不知道为什么还总是开一扇，让我这个体态肥硕的胖子进出都有点儿困难。通过很短一段狭窄的走道，便略微宽敞了些，左手边是一楼的两间房子，深处的那一大间是房东自己住，而靠铁门的另一间出租。通往楼上的楼梯正对着铁门，房客们无论如何活动也难以影响到房东，可房东只需推开门缝便能把迎来送往的情形看个通透，不可谓不妙也。走上狭窄的楼梯，抬头一望，这楼共有四层，楼梯上方形成了个天井，四周都是铁扶手，扶手的旁边尽是房东加盖的房子，整个布局相当的紧凑。老曹家就在二楼，据说是这里最大的一间，但仅仅是一间房而已。月租二百多，确实算是比较便宜的。住在这里，最大的问题就是冬冷夏热。饭可以在门口搭灶做饭，水龙头就在楼梯口，也算是很方便。电费算的是8毛一度，比起四毛九的官价贵了三毛钱，可这也算是城中村的管理，房东一定会多收你电费的，一个是想多赚你点儿，更重要的是这种地方的分表数字的和永远比总表走的少，你就把多余的部分理解为公摊吧。水费的计算就更简单粗暴了，按人头算，15块一个月。按照市价，这大概是五吨水的样子。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个月五吨水不算啥，可是在这里就不一样了，这里用水的地方无非是淘米洗菜洗衣服，外加喝水煮饭抹脸烫脚之类，一个月五吨其实怎么也用不完的。说到这里，我总觉得少点儿什么，那一般人每个月是怎么费那么多水呢？对了，一般楼房里各家都有抽水马桶的，这可是被誉为人类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可是在这里基本上享受不到这待遇，这也是我最感到头疼的地方——上个厕所要跑到半个村子之外的公共厕所去。白天闲来无事还不错，可是赶到数九隆冬，偏偏赶上哪位前列腺有点儿问题，二半夜的起个夜，那就甭提多痛苦了，哆哆嗦嗦的披上棉大衣，脑袋都要缩到脖子里去，蹬着拖鞋一路小跑，睡眼惺忪怎么也睁不开，可到了那厕所门口你还得打起精神，里面的光线可不太好，万一失足。。。oh，shit！

还好，后来老曹终于搬到了三楼的一个小套间里，房租涨得不多，但环境却有了深刻的变化：终于有了室内的厨房和卫生间，卫生间里有了抽水马桶，这我才知道原来在这楼里还是有现代化的设施的。你看，最近空调也买了，从此不再受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酷热，捎带着连蚊子都消停了，尽管电费贵点儿吧，嗨！我看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