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这六十年(一)

【按】本来我打算照旧例写一大段按语的,又觉得有画蛇添足之嫌,所以就简化成一个建议:我这老同桌是老陕,写文章就和另外一个老陕贾平凹的一样,你用陕西话读起来才更加有味儿。

我试了一下,感觉就像是在一个下雨的晚上,兴镇高中的教室里,一根蜡烛立在课桌上静静燃烧,老同桌将一个平凡却亲切的又富有历史温情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家这六十年(一)

特约作者:刘治理

【题记】没有家谱,但我们有网络;没有文字记录的历史,但我们有血脉的传承。整天在写周围的是是非非,听着这个那个的“罗生门”,却忽视了我身边最真实的、亲历过的历史。我决心将这些记录下来,虽然这60年里,我的存在只有28年。9月6日是我的阴历生日,以此作为礼物。

一 从爷爷说起

1949年,几场拉锯战下来,我所在的陕西省蒲城县正式解放。爷爷刘焕民所在的部队从我的老家王子村经过。队伍路过村小学的时候,同村的一名教师(现在已经80多岁了,每年回去,我都要去看望这位慈祥的老人。我就是从他嘴里知道一点爷爷的事情。)看见了骑在马上的爷爷,他马上跟了上去,对爷爷说:“你快回家看看吧,你多少年不在家,家里人都不知道你是生是死,而且你家很困难啊”。爷爷让他捎话,说等部队驻扎了,晚上回去看看。

当晚,爷爷骑着马回到家,身边跟着两个兵。当时,他是歌词里常唱到的359旅炮兵团的一名连长。回到家,爷爷告诉曾祖母,他哥哥(我大爷爷,没有子嗣,无名烈士)在南泥湾牺牲了。曾祖母也告诉他,曾祖父也已经不在了。爷爷姊妹5个,他和大爷爷早年去闹革命,家里就剩下3个妹妹(爷爷的妹妹,我叫老姑),种着10多亩薄田。别人家里都有男劳力,我们家当时一门全是女将。3个老姑里最能干的就是以后考上大学,在陕西电视台任职的二老姑。二老姑头发剪得短短的,地里的活全能上手,像个男孩子。曾碰到一件好笑的事,有人曾看到她干活的样子,跑到家里要给她说个媳妇,后来才知道她是女儿身,成为当时的一个笑谈。

看到家里的烂摊子,一家人苦苦巴巴的样子,家里要是没了顶梁柱,真不知道怎么维持,加上街坊四邻都劝爷爷回家来。于是,爷爷就打发两个卫兵回部队,说自己在家过一夜就回去。当晚,爷爷就躲在了学校,住在之前跟他讲话的老教师那里。爷爷和衣而卧,这让老教师很惊讶,他不解地问起来,爷爷回答说,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脱衣服睡觉过。行军打仗,常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翻身战斗,就养成了这样一个习惯。

爷爷躲了起来,部队上的人找了几天没找到。这事传到了我二老爷(曾祖父的弟弟,中共早期的地下党,就是他带着我爷爷和大爷爷去延安搞革命的)耳朵里,蒲城县解放后,他是第一任县长。可想而知,他当时非常震怒,派手下到处去找,说无论如何也要把爷爷找出来。

现在由我来评说这件事。在我眼里,爷爷绝对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要是贪生怕死的话,当时根本不会去搞革命。因为曾祖父是当地有名的中医,虽然家里不算非常富裕,也是有一些老底的。他完全可以子承父业。他去革命,就是为了信仰,而且这种信仰即使在他偷偷地脱离了部队以后,还继续保持着,这个我以后还会说到。

从二老爷这方面来说,他的震怒当然是有道理的,他是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1928年就加入中国共产党,长期搞地下工作,而且还在南京坐过国民党的牢房。他一手带着爷爷出来,当然不想他中途做个“逃兵”。而且世俗点说,当时解放军势如破竹,再没几个月,全中国就可以解放了,稍微坚持一下,就“功德圆满”了。

但是,事情发生了,就要试着去理解它。自古以来,开明的部队,智者指挥的大军,一般都会权衡社会的最基本单位——家庭。征兵时,父子中要留一个在家,兄弟中,也要留一个在家。当时,我家的情况是,如果爷爷不留下,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曾祖父的这一边,将会没有继承人。这在民智尚未开化的农村,是非常严重的一个问题。而且家里没有男劳力,生活无以为继。可能还有更复杂的因素在里面,总之,爷爷最终留了下来。

多年以后,我们家门口,一直挂着一个革命军属的红牌牌。家里受到了政府的一些照顾,爷爷也当上了村干部。这证明,他当年的“脱离”,在极端讲政治和思想的年代,被包容和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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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houghts on “我家这六十年(一)

  1. 60年到了,写变化的征文太多了,看得人应接不暇。但是这些美好的背后到底蕴藏了多少改变,有多少的东西值得我们去珍惜,有多少糟粕需要我们去摒弃。这才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当然这些东西很多已经和政治挂上了钩,一旦和政治挂上了钩其意味或多或少都会变味。
    大唱颂歌,新华网、人民网是最典型的例子,然后再来一些经历过六十年,或者六十年前没有来得及作古的人在那里谈论变化。这是没有多少意思的。社会是发展的,好的文化传统固然要坚守,但是那些不好东西一味的说好,就真的应该那样吗?一代一代的祸害下去,思想变化还是缓慢了,素质还是跟不上节奏,这是很可怕的。说是变化了,但是国人的思想还是趋于保守,一旦松懈一点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不知道居安思危是嫉妒可怕的,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不知道乐极生悲也是很恐慌。
    这六十年能说真的话到底还剩多少。我看到这篇文字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2. 你这弦儿也绷得过分紧了些吧。
    我还没问作者是不是有写此类“征文”的意思,但从文字上看,我看不出他要谈什么变化之类。人家就自自然然写些自己家的历史,不是很好吗?我看着都羡慕,也想写呢。

  3. @曹鹏
    我没有看文字本身····因为最近我们报社也在搞这种 征文的东西···很讨厌··整这些幺蛾子········最近可能弦确实绷得比较紧········很敏感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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