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商报的读者节有个活动,叫“今日我办报”。蒙老田推荐,我有幸被选中,有机会体验一回报纸编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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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终于有人找到传说中的馒头标准正式文本了,在这里。
而且,这个标准早在2007年10月16日就发布了,今年1月1日开始实施。
国家标准委还说,这是一项推荐性的标准,不是强制性的,并没有规定馒头的形状。
原来如此!那么之前的媒体报道、网上的各种批评,岂不是很尴尬?尤其是那些媒体,标准文本早就公布,怎么还敢乱说!?害我还以为没公布过呢。
07年至今,假新闻一个接一个,竟让我越发的对新闻传播学感兴趣,在书架上被冷落了许久的几本相关书籍,现在也有兴趣读了。 以后还要加强修炼,不断提高自己的分辨能力,要不然在这种乌烟瘴气的信息时代,不晕菜才怪!
馒头表准
政府制定了馒头的国家标准,但到底是不是规定形状必须是圆的或者椭圆呢?这几天的报道一如既往地让人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人民网、千龙网、网易等等网站先是说“国家颁布馒头标准:必须是圆形 个头不能太小”有的还引用了“该负责人”的话,看起来千真万确。
于是引来了网上一片嘲笑:“制定这样的标准,纯属吃饱了撑的”。
后来又跟进报道:国家粮食局否认新标准规定馒头形状,也引用有关负责人的话说“觉得很滑稽,新标准绝对没有这个要求。”似乎也不容置疑。
可是明摆着前后矛盾嘛,到底这是个怎样的国家标准呢?
我觉得吧,这是有些媒体瞎折腾,故意制造“新闻”,渲染故事情节,挑拨人们的反政府情绪。
当然这样说似乎有些过,但至少记者们的报道不合格。如果你有意让公众了解政府制定的国家标准,那你想法去拿到正式的文本,原样公布出来或者拣重要的复述一下,不就好了么?至于那标准到底什么意思,记者自己就别瞎猜了。
据说,这个国家标准的文本很快就会在政府网站公布。到底什么内容也就一清二楚了。
有人还说,馒头不值得制定“国家标准”。我不同意。馒头是我们重要的食物,其质量直接关系每个人的健康。所以,政府出台质量标准是有必要的。我们如果自己蒸,那没关系,但若是工业化生产,就不同了。《产品质量法》要求可能危及人身安全的产品必须符合国家标准,没有国家标准的,必须符合行业标准……
最后一个小问题。既然这个国家标准没有公布,怎么就说已经于2008年元月1日起实施呢?
“纸包子”案一审宣判
据新华社电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12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纸箱馅包子”虚假新闻炮制者訾北佳涉嫌损害商品声誉案。訾北佳因犯损害商品声誉罪,被一审判处有期徒刑1年,并处罚金1000元。
经法院审理查明,现年28岁的訾(注:多音字,这里读zī)北佳,被捕前系北京电视台生活频道《透明度》栏目临时人员。2007年6月间,他编辑制作了虚假电视专题片《纸做的包子》播出带,对北京电视台隐瞒了事实真相,使该虚假新闻得以播出,造成了恶劣影响。
在法庭上,訾北佳表示愿意真诚悔罪、认罪服法,并向广大电视观众、相关行业从业人员和北京电视台表示深深的歉意,真诚地说一声“对不起”。他还以自己沉痛的教训劝诫广大新闻工作者要引以为戒,恪守新闻职业道德,不要步其后尘。 (链接)
对该判决,北京刘晓原律师有评论在此,可供讨论。
只是报道里没提辩护律师的意见,或者,被告人没有请律师,可惜!
另据报道,同样身陷“纸包子”事件的陕西籍商贩卫全峰等人起诉北京电视台的诉状已送至北京市海淀区法院,目前尚未收到受理通知。(链接)
最牛的新闻
从“纸包子”到“镇官徐新贤”(有关声明),最受关注的不是包子或者镇官,倒是媒体本身。
两件事中北京电视台和杭州新闻网都出来澄清并道歉,一个说是是临时人员干的,一个说是实习生干的。
这些媒体真让人担心,难道真储备了很多临时人员、实习生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
“纸包子”是虚假新闻?以及扯淡
前阵子听说是有人卖纸包子(视频),害得我吃包子都吃不踏实。然后就和身边的人为出现如此黑心的人感慨万千。现在,又有报道说,那是个虚假新闻(视频),北京电视台为此向社会深刻道歉,而那名记者也已被公安部门刑事拘留。
因为郑筱萸遗书的真假刚刚折腾完,马上又看到这个新闻,又是个真真假假的问题,真能令人抓狂!
此前的纸包子新闻到底是真是假?我现在也搞不大清楚,即使现在有电视台的道歉!这种扑朔迷离的感觉跟上次看凤凰卫视关于黄副总理的报道时如出一辙。而且,既然说那个造假新闻的记者才被刑事拘留(不知道涉嫌什么罪名?),也就是说这个案子还没最终确定呢。因此,还是存疑吧。
以下内容就当扯淡吧:
新闻报道讲究真实性,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事实问题本是不容人推理、辩论的,人们只管听媒体的。如此,我们所认识的世界就是媒体告诉我们的那种样子。这有好处,比如节省成本;但风险也极大,因为媒体也有忽悠大家的时候。这就涉及到媒体公信力的问题。
造假新闻哪里都有。如果只是个别从业人员偶然的行为,且能及时地必然地追究责任,倒罢了;如果是经常如此,又没有责任追究机制,那媒体的公信力就容易受质疑。没了公信力的媒体,每做个报道,大家首先想到:真的假的?这就必然引起一番逻辑分析,看看这事合不和逻辑,这不是逼着大家干傻事吗?或许是在提醒大家一定要保持警惕心、辨别力!
鉴于我们的媒体又叫做“喉舌”,所以跟媒体公信力绑在一起的还有政府公信力。如果媒体独立,那么如果政府说假话或者隐瞒真相,媒体就可以向大家澄清;如果媒体说假话,政府也应当收拾它。但若他俩站在一个战壕里,穿一条裤子、一个鼻孔出气,我们怎么办?
郑筱萸遗书是真是假
我首先是从这里看到郑筱萸遗书的,鉴于法天下一剪梅老师编辑的专题《郑筱萸伏法的深度思考》中还没有这个遗书,我就转帖过去。后有网友质疑其真实性,说是“杜撰”。在我们所处的环境下,这质疑显然无可厚非。但我觉得,只要调查一番,消息是真是假总能基本确定的,虽然成本很高。
经过一番搜索发现,几乎所有转载遗书的页面均称最早是人民网公布出来的。但是,我去人民网并未见到,在搜索引擎中也找不到人民网关于这个消息的页面。搜索出来的大多是bbs、blog转载的,而大量的页面也并未注明源地址。在baidu的网页搜索中以“悔恨的遗书”为关键词甚至搜不到任何消息,而在新闻搜索中我看到有凤凰网的报道,可惜当我点击链接却只看到“This page has been deleted.”只是不知为何delete。
又以郑筱萸遗书为关键词搜索,看到sohu有报道,点击进去,却不是这封遗书的内容。
后又在星岛环球网等新闻网站看到遗书全文,有人说韩国日报、国际先驱论坛报也有报道
其间也有个别人认为是杜撰,而长城外有人则称遗书是由名叫成虫的网友写的。但都不能完全令人信服。
折腾得差不多了,我是没辙了。这遗书到底是真是假?鬼最清楚!
ps:开头所说的“我们所处的环境”,有两种意思,一个是媒体尤其是网络环境;一种是政治环境。在这种事情上面,尤其是指前者。各种技术的发达导致信息量急剧增长,而人们获取、识别并处理这些信息的能力则有限,如果媒体在“新闻真实性”方面有所懈怠,我们确定消息真假的成本必然增加。既然这么麻烦,那大家懒得去管什么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直接复制、粘贴了事,显然这就是种恶性循环。而那些看到这消息又严肃认真地发表一番讨论的人们,只能说挺可怜的!
6月初两个新闻
这是真的吗?
这几则笑话网上随处可见,从05年至今。但我找不到原出处,我也没看电视,所以不能确定是否事实。因此就不注明出处了,也不讨论什么央视的底线之类。看完一笑而过而已。
对话场景:央视《幸运52》节目现场
1:
一对夫妻,猜食品名称,老婆比划老公猜。大屏幕上跳出”馒头”一词
老婆描述:圆圆的,白白的,能吃的
老公:…………
老婆继续描述:就是白白的,软软的,你昨晚上还吃来着!
老公看来是急坏了,脱口而出:”mimi!”
李咏都笑趴下了2:
一对夫妻,猜颜色,老公比划老婆猜。大屏幕上跳出”白色”一词
…….老公不断比划,老婆还是不知道…..
老公急了,于是……
老公描述:李永的内衣!
老婆:白色!
全场倒…
(当天李永穿着西服,内穿白衬衫)3:
大屏幕上跳出”醋”一字
老公:女人最喜欢吃男人的什么呀?
老婆(兴高采烈地):豆腐!!4:
(该条已奉湖州网监之命删除。2009年9月1日)5:
猜词环节,比画的说:三国演义中关羽骑的是什么马?猜的人不知道,比画的又提示:再想想,这马吕布也骑过。
猜的人大喊:是貂禅。
比画的大怒:你傻啊,我说的是白天骑的!
老李当时笑翻在地!!!!
看完了,我在罗嗦几句:
也不是真的就没有任何想法,其实由“这是不是真的”开始我想到很多。比如你如何知道网络中的各色消息的真假,或者当每次上网,各种信息排山倒海般向你涌来的时候,你有警惕过吗?你有时间、有能力辨别哪些是狗屎哪些是食粮吗?我自己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有时候真的让它困扰的烦躁不安,尤其是当我曾接受为事实的一件事后来被证明纯属虚构,一想到之前自己还一本正经地提到它,谈论它,真会哭笑不得,又恼又羞。
网络的确给我们带来极大的方便,但它作为工具也对它的主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可以想象,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松自如驾驭它,很多人反而被它蛊惑,沦为奴隶。
说到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并非网络这种媒体独有的,传统的媒体同样存在这问题。前两天看《新闻界》,其中说,报纸决定读者知道什么(大意如此,书没在手边,无法引用原文),这说的是媒体的权威,媒体的权力。夸张点说,我们所知道的世界就是媒体向我们描述的那个样子。它是真的吗?当然,这种问题也不是现在才有的,而是自古就有,甚至在古代比现在更有可能,因为越古代人们的信息越闭塞,越不对称,越依赖“媒体”。
说到“真假”,倒是让我联想到一本书即《苏菲的世界》,苏菲和席德谁是真的,谁是虚构的?还有一部电影即《骇客帝国》,真实世界和虚拟世界的分别?
扯远了,差不多到哲学门口了,不过因为自己功力不够,只能就此打住了,否则走火入魔就不好了。
还是回到眼前。要确定什么可信也不是不可能,只要保持警惕,善于思考而不是简单接受,基本就可以避免遭人愚弄。就像李敖在清华演讲时说的:“……大量的资讯,排山倒海涌来,你要用很好的头脑才能从这些大量的资讯里面能够把它拣出来,如果没有很好的头脑,这些东西是害人的。……”
假新闻:葫芦岛的特殊妓院
昨天cht绘声绘色地告诉我一条新闻,说是东北出现公开营业的特殊“妓院”,特殊就特殊在其中并不是“人”提供服务,而是一些充气娃娃,当然是相当逼真那种。我当时就惊奇,这招太绝了吧,是真的吗,我得回去在网上看看详细报道。
我搜到的报道如下:
特殊“妓院”在葫芦鸟公开营业 警方想处理找不到法律依据
本报讯
记者张力行报道一个昏暗的房间被分隔成了十来个包房,每个包房里都有一名赤身裸体
的男子抱着一名全身上下没有一根线的年轻貌美的女子在疯狂的“运动”着。这是记者
在葫芦鸟市一个公开营业的“消魂苑”里所看到的情景。这个就设置在葫芦鸟市最繁华
大街上的“消魂苑”也引起了公安机关的注意,警方已经在这个消魂苑里抓获了7个“现
行”,但是因为没有法律依据,无法进行处理。暗访“消魂苑”
昨日,记者接到一个神秘地电话,电话中一名男子说,葫芦鸟市最繁华的中央大街有一
个公开营业的妓院,警察已经去了几次,但是这个妓院现在仍然公开营业。记者立即来到消魂苑进行暗访。记者在中央大街上果然看到了一个写有“消魂苑”的休
闲娱乐场所。记者进入消魂苑,一名女子迎了出来,问记者是不是来这里消费,并对记
者说,这里各种年龄段的美女都有,有白领、有青春女学生,也有俄罗斯女郎,可以随
便挑选。接着记者被带到一个房间内,一进入这个房间,记者吓了一大跳,里面都是熟
悉的女明星,有巩莉、张蔓玉、林青霞、张子怡还有现在正红火的“超女”,但是记者
到跟前一看,原来都是塑胶模特。老板看出记者一脸疑惑,便过去在林青霞的胸部摸了
一把,林青霞立即开口说话:“讨厌!”老板说,他们这里实际上是一个用塑胶女模特
供一些男士“作爱”的地方,只要顾客跳上一个模特,就可以把模特带到一个包房。跟模特作爱?记者简直难以相信。老板说,他们的模特都是特殊塑胶制作的,手感和
人体完全一样,模特大小也和真人一样,而且模特里还安装有电脑控制的发声系统,会
随着顾客对模特的动作发出各种声音。老板还脱下了张子仪的裤子,记者看到,模特的
生殖器和真人的也完全一样。在记者保证为顾客隐私保密的承诺下,老板将记者带到一个房间,房间里是一个高清
晰的电视,原来这是一个监视器,清晰地反映了每个包房里顾客的行为。记者看到,房
间里的顾客都正在和女模特作爱,记者感觉这些顾客非常投入,完全是和正在与真人作
爱一样。而且在作爱时,女模特还发出各种呻吟声。在消魂苑门口,记者看到一个顾客
消费后满意地离去。警方对此无可奈何
记者随后来到公安局的治安大队,治安大队大队长张和告诉记者,他们已经到那里进 行了两次行动,这个消魂苑已经存在一个月了。这个消魂苑实际上和妓院差不多,每个顾客每小时收费20元,实际上是一种变相卖淫。但是,根据我国的相关法律规定,卖淫嫖娼必须是在两个人之间发生,人和塑料人之间这种行为无法认定为卖淫嫖娼,我国法律也没有对这种行为属于什么性质进行界定,所以公安机关无法处理。葫芦鸟市的张律师说,我国法律规定,法律没有禁止的行为,公民就有权去做,我国的任何一个法律都没有规定人与塑料人之间的“作爱”行为违法,所以消魂苑的经营活动就是合法行为。
张律师说,消魂苑实际上不是在从事卖淫嫖娼活动,实际上是在提供一种娱乐消遣的方式,虽然这种方式现在还难以被很多人所接受。 消魂苑的老板对记者说,他没有想到开 业以来他的生意这样火爆,他现在正在准备扩大经营规模,设置女宾部。女宾部将请来 周润发、成龙等男明星,当然也都是男模特,老板相信女宾部也一定和男宾部一样红火 。“这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人们追星的愿望。”老板说。
不同地方的标题稍有不同,内容基本一致。而且我还发现,有这条消息的基本都是些论坛,几个门户网站都未见报道,我就怀疑,后来又看到一篇“报道”(各大网站上都有),其中指出“当地警方:已经证实为假 ”。
我真是有些恼火了,我们究竟能不能了解到我们直接经验之外的世界?如果能那也只能靠媒体的报道,可那上面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一会儿这么说,一会儿又郑重修改一下,TMD,媒体的力量真是强大无比,它塑造了我们眼中的世界?
没有办法,只要按照自己的经验和常识觉得合理,我就信它,否则不信。那你看看上面这条新闻,合理不合理?
彭水诗案

秦中飞
我就不说什么了,收集几个资料,立此存照。
1.南方周末:祸从“诗”降(全文附后)
2.重庆彭水诗案 一公务员因编写短信针砭时弊获罪被押(这个好像更详细)
3.彭水诗案警方认错 秦中飞获赔 (赔钱就完了?)
祸从“诗”降
重庆彭水一市民因短信发送打油诗讽刺县领导被捕
记者 何海宁
秦中飞被取保候审。
尽管这不是他和家人的意愿。
自看守所回来后,他经常半夜里从噩梦中惊醒。惶恐,焦急,六神无主。
给这个重庆彭水县普通小职员的情绪带来巨大变化的是他的诗兴。个头瘦小,戴着眼镜,酷爱诗词的秦中飞,时不时吟诗作对。8月中旬的一个午后,百无聊赖,他填了一阙《沁园春·彭水》:
马儿跑远,伟哥滋阴,华仔脓胞。看今日彭水,满眼瘴气,官民冲突,不可开交。城建打人,公安辱尸,竟向百姓放空炮。更哪堪,痛移民难移,徒增苦恼。
官场月黑风高,抓人权财权有绝招。叹白云中学,空中楼阁,生源痛失,老师外跑。虎口宾馆,竟落虎口,留得沙沱彩虹桥。俱往矣,当痛定思痛,不要骚搞。
词中暗喻传言已被逮捕的原彭水县委书记马某,和现任县委书记蓝庆华、县长周伟,以及两件轰动一时的官民纠纷,3个政府公共工程。“骚搞”是当地话,瞎搞之意。
“觉得有点好耍”,然后秦中飞通过手机短信把他的得意之作“发给了10-15个朋友”;兴头上,又通过QQ“传给了4-6名网友”。
爽了之余,他却不觉察厄运悄悄走近。
8月31日5时许,办公室来了不速之客。两名警察的突然出现,把秦中飞吓了一跳,见面就问短信是谁发给他的。犹豫了十来分钟,秦中飞承认是他写的;可仍心存幻想,“没什么大不了”。
他被警察带走。
一天的审讯之后,县公安局以涉嫌诽谤罪将秦中飞刑事拘留,关押进看守所。9月11日,县检察院批准逮捕秦中飞,而他的两个QQ号码、手机和电脑被没收。
公安的定义是刑事案件。如果罪名成立,秦中飞将获3年以下有期徒刑。
恐慌中的生活
妻子陈琼已经在家里痛哭了几天。在接到逮捕通知书后,这个干瘦柔弱的妇女表现出丈夫想象不到的坚强,把5岁的儿子送到外婆家,她开始往返重庆寻求法律援助。她要挽救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此前,31岁的秦中飞性情幽默、外向,有良好的人缘;可近两个月来,他像患上了“非典”,几乎所有的亲戚、同事都躲着他,国庆时一个好友举行婚礼,甚至没给他喜帖。
在公安局找到秦中飞之前,已经有四五十人被请到公安局或者县纪委“协助办案”。
小郭跟秦中飞私交甚笃,经常发一些开玩笑的短信。他收到这条短信时,正好在玩网络游戏,没有仔细看完就删掉了。他是一头雾水来到公安局的,也很快承认收到了短信。当办案人员质问他知道后果有多严重时,他很轻松地说:“不会有什么危害性,只是朋友之间的搞笑。”
公务员老王却心情凝重。他无法忘记这个日子,9月2日下午两点,被请到公安局,大半一辈子这是第一次。“很冤,收到一条短信就进了局子”。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传播,最终在这个叫彭水的小县城掀起波澜,大街小巷都在私下里热议。一名在重庆工作的彭水人,在博客上写了一篇名为《现代文字狱惊现重庆彭水》的文章,“像在网络上扔下了一颗炸弹,传言搅翻了彭水”。
县里多次召开会议,欲平息事态。一位县领导曾3次在教育系统召开会议,称“办案归办案,县委、政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更多的彭水人在私下里嘀咕,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时隔不久,县公安局和教委的官员来到陈琼家中,说秦中飞可以取保候审。陈琼没有答应。
律师李纲告诉她这件事不简单:“或者无罪释放,或者弄清楚了再放出来。”并建议不要申请取保候审。陈琼听从了律师的建议。
可秦中飞不愿意在看守所呆下去了。虽然同处一监的嫌犯们都很同情他,时常给他以慰藉,可每每念及5岁的儿子,残疾的母亲,他会没出息地哭。
他甚至以为妻子会因此离开他。
他们最终申请了取保候审。时隔1个月,秦中飞重新获得了有限制的自由。回到家里,他一把抱过儿子,哭成一团。
国庆后重新上班。表面上一切如常,但他和家人都一直提心吊胆。他说还会写诗,“但绝不涉及政治”。现在一说起“短信事件”,他的脑袋里就像有虫子在钻:“尽快了结这个案子吧,我不想一直在恐慌中生活。”
胆小鬼的大胆之举
接到陈琼的求援电话时,律师李纲远在彭水东北方的万州,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李纲的态度是,如果事务所领导不反对的话,他一定要提供法律援助。而此前,一些律师拒绝了陈琼的请求。
李纲认为秦中飞犯罪要件并不成立,“主观上,秦中飞只是为了好玩;往深了想是针砭时弊,用治安管理条例治他都有些过分。”
孟德华不这么认为。这位分管政法、意识形态和科教文卫的县委副书记,此前是公安局长,诗词中影射的县委书记蓝庆华回避了本报记者的采访要求,请孟代为出面澄清事实。
“这不是小题大做,他不是写着玩的。”孟德华提醒记者注意一个细节,“有一个举动非常让人不理解,他不小心把这个短信删掉后,又要求朋友发回来,继续转发。”
“这首词几乎把彭水的成绩都否定了。
如果下面的公务人员看到了,会对彭水对外工作造成极不利的影响。”孟德华话语铿锵。
李纲认为这首词的传播面并没有地方官们理解的这么大,在63万人口的彭水县,它的传播效果也没有官员们想象的那么恶劣,他倒是对此案的法律程序提出强烈的质疑:“诽谤罪可以自诉和公诉,公诉必须是危害特别严重的,比如被害人自杀无法自诉,或者引起两个国家争端等。法律上有个概念,对于公众人物和行政领导是一种有限度的保护,他们应该接受民众更多的监督。”
县公安局高度重视这个案件,认为“肯定会影响社会稳定和政治稳定”。
“出来后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了。”这是秦中飞见到李纲后的第一句话,然后反复强调很抱歉,没有钱给律师费。
没有钱给律师费的秦中飞1998年从四川省绵阳师专文学系毕业后,在彭水一所中学教语文,两年前借调到县教委人事科工作,月工资834元,是四口之家惟一的财政支柱。父亲早逝,母亲双腿残疾在农村。
在一个中学同学的眼里,“他是一个有着女人性格的胆小鬼,以前同学打架他一次都没敢参加”。
诗词所涉
本报记者到彭水时,案件已经移交检察院审查。“我们正在认真办理案子。”彭水县检察院检察长崔泽丁说。
一些退休干部和普通公民都表示,这首词所涉及到的两件官民纠纷、3个公共工程(白云中学、虎口宾馆和彩虹桥)反映的情况是否属实,也是秦中飞会否获刑的关键。
记者在白云中学“奠基处”看到,除了一个刻着“奠”字的黑色石碑外,没有任何施工迹象。“征了51亩地。”住在旁边的何老汉说,他没看到政府的其它动静,于是他在被征的土地上种了葱。按三星级标准建造的虎口宾馆是彭水一处标志性建筑,目前搭建了12层高的混凝土框架,一队工人正在粉刷外墙。而彩虹桥,彩虹般的桥拱已现雏形,却停下来了。
“回忆起来比较痛苦。”孟德华解释说:白云中学的建设地址并不在“奠基处”,政府在去年历时两个月的地质评估后,认为此处有严重的地质灾害。目前已经另选地址,正在规划建设中。而“奠基处”是2004年县庆时获得500万捐款后,为满足捐款人的意愿,临时确定的地点。“什么空中楼阁,写诗的人懂都不懂!”
虎口宾馆一直断断续续在建设。原因是政府打算引资开发,但有一些官员在市级会议上认为当地主要官员有参股,致使市纪委进行了两次调查。“结果是纪委对彭水大加赞赏。”孟说。
彩虹桥的停工是因为施工单位发现目前比设计位置相差了18厘米。但该桥的设计、招标、施工、监理不属于彭水政府管辖范围,是重庆高等级公路投资有限公司。县政府只负责协调各方。
“城建打人”,孟德华认为主体弄错了,不是“城建”,而是“市政办”。去年9月22日,一名妇女在人行道上摆摊,与市政办人员发生了肢体冲突。孟德华称该妇女并没有受伤,政府也已经对涉事人员进行了处理。
“公安辱尸”涉及彭水的殡葬改革。县政府发文不允许县城区居民擅自在街道上摆设灵堂,有碍社会环境,必须统一到新建的殡仪馆举行葬礼。但一位居民认为费用太贵不愿意去,在葬礼当天和执法人员发生了冲突。目前这项改革已经暂缓执行。
至于诗词起始对三名领导的描摹,孟德华没作过多评价:“作为人,都会气愤的。”
文学以外的彭水现实
被访居民无一例外谈到了言论自由问题。“我理解的公民言论自由由两个部分构成,一是可以在宪法、法律下发表言论,二是对某一部门发表言论时应该对事情了解清楚。”孟德华说。
彭水官方和民间层面的沟通似乎隔着一道墙,渠道不畅。在很多事情上,民众不愿意接受政府解释,两者之间无法达成谅解机制。甚至在民间形成了一些告状群体,放弃工作职业告状者大有人在。
尤其是在换届期间,矛盾便会急剧膨胀,出现大量的大字报和告状信。“一换届就有人告状,上面知道后就会打个逗号,先停停,一停经济就停了。”孟德华苦笑。
此次短信事件恰逢本届彭水县委、政府换届。不过,秦中飞否认他的诗作与此有关,“巧合而已”。
记者在彭水民间,感受到更多的是老百姓对彭水经济发展速度期待的焦灼,以及自身收入跟不上彭水消费水平的抱怨。而在“工业立县”的经济转型期间,企业破产、国企改制过程中诸多社会矛盾的累积,秦中飞短信事件变成了一根引爆民意的导火索。
1950年代,彭水是老涪陵地区(渝东南十县)经济三强之一,综合实力远远超过毗邻的武隆县,但现在已经发生了转变,“横比我们就差多了。”孟德华说。一名退休干部甚至认为,彭水经济至少落后武隆10-15年。
“彭水正处在经济发展的关键阶段。”有一次市上领导问他在彭水工作几年后有什么感想,蓝庆华用重庆话回答:“永远不投降,打死不投降,一起搞!”
“我们每前进一步,要比其他县区辛苦5-10倍。”孟德华觉得很不可理解,“总是有少数人断章取义把一些小事情放在蓝书记、周县长身上。”
而之前的一天,秦中飞望着妻子,低声地说:“我还可能被抓进去,你也不要想得太多,要放得开。”从前的小啤酒肚现在凹回去了,他变得不爱说话,处处小心,不熟悉的电话会让妻子接,收到短信,他会害怕打开。
“现在给我一万个胆我也不会发这个短信,这不是玩笑,是政治。”秦中飞苦着脸。(文中小郭、老王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