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及说明] “歧视”作为一个词，或作为一种社会现象，颇受大家关注，大概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强烈热爱和追求平等的。而歧视却是对平等的反对、否定和破坏。平等作为一种价值，有不同层次的意义，如我们常说的形式平等、实质平等、机会平等……不是任何平等都是现代人所应追求的，因为不存在绝对的平等。“歧视”也可能与之相似—-并非所有均应受谴责或法律追究。笔者觉得，人们在关注和评价所谓“歧视”时，可能存在一些误解。虽然从分析“平等”的角度也可在一定程度上澄清这种误解，但笔者试图借用社会学、经济学和法学的知识，从正面探究“歧视”的性质这个问题，希望是有意义的。
需说明的是，本文的分析由于笔者的才疏学浅等原因难免失之简单化，显得粗糙不堪，故请高明的各位读者批评指教。

一      词义辨析

从《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来看，“歧”有两种含义[1] ：1、岔（道），大道分出的（路）；2、不相同，不一致。而“歧视”是指不平等的看待。从本来意义上讲，歧视应该是一个不带任何价值判断色彩的中性词，即不相同。

现在这个词的意义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这本无可厚非，因为词义从来不是绝对固定的，它是社会赋予的。但是，这种对应关系的不稳定可能造成不便。比如翻译者在翻译英语单词discriminate时往往就遇到麻烦。根据词典的解释，这个单词对应的汉语有：区别、辨别、区别待遇以及歧视。 [2] 如果不加区别译为“歧视”就会引起误解。难怪有人要为“歧视”正名。 [3]

可见，歧视这个词的意义并不完全清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当我们使用歧视这个词时，我们是否让他染上价值判断的色彩。有必要交代一下，本文题目所用的“歧视”是中性的，并不表示贬义。

刚才是从词义辨析的角度明确歧视的含义，可以初步澄清人们对它的误解。接下来将紧扣主题，回答这样两个问题：1、“歧视”是态度抑或行为？2、“歧视”的合理性与合法性如何？第一个问题的意义在于，只有行为才有合理合法的问题； [4] 第二个问题的意义在于发现或区别哪些歧视合乎理性，哪些非理性，以及哪些歧视具有可追究性。

二      “歧视”作为一种行为

区别“歧视”与“偏见”两个概念（两种社会现象）有助于理解歧视的性质。

偏见是指，以刻板印象的方式对人、物、环境所做的判断。详之即：对某一类人、物、环境形成刻板印象在先；对于属于该类的某个（些）人、物、环境基于刻板印象作出评价性判断在后。而其中所谓“刻板印象”就是一种简单化的、未加证实的概括。 [5]这主要是由于信息不完全而导致的。并非所有的“偏见”都成问题。事实上，因为信息完全充分只是一种科学的假设，不可能实际存在的，因而可以说，我们所有的意见、判断或态度均可归为偏见。但如果一个人先前形成的判断已被事实证明不真时仍不抛弃偏见便可能引起社会问题，导致歧视只是其中一种。

歧视的含义已经从语词上进行过辨析。在此，为了进一步探究其实质，有必要引入更细致的分析。歧视实质上是指，由于某些人是某一群体或类属之成员而对它们施以不平等或不公平的待遇。 [6]可见其与偏见不同，它不止于一种判断或态度。经济学家的定义更清楚地表明歧视是一种行为而非态度：对仅仅由于种族、宗教集团、性别、年龄或其他个体特征不同的相似个人提供不同的机会。 [7]

可见，偏见和歧视虽然经常形影不离、难以区分，但他们尚有本质的差别：偏见是一种判断或态度；歧视则是行为，这种行为会直接导致“不同的待遇（机会）”。而且，“偏见和歧视并不总是同时出现”。[8]除了偏见，歧视还可因为“行动的理性化”、个人嗜好而发生。

下面就来大致检讨一下我们通常乐于关注和评论的一些社会现象究竟是偏见还是真的歧视。我认为，就业歧视，比如招公务员歧视乙肝病毒携带者等；招生歧视，如高校招生拒受爱滋病、乙肝病患者等；这些行为均直接导致歧视对象因此丧失某种机会，均属于歧视。而所谓性别歧视、地域歧视等等，虽然仍然含有“歧视”字眼，但并非全是“歧视”行为。假如有个女人认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有人坚持认为“某某省的人不可与之交往”诸如此类，看似性别歧视、地域歧视，实质上只是偏见，并不当然意味着歧视；但，如果这个女人在自己的企业招聘时给予男女求职者不同的机会，或有人给予不同地区的人不同待遇，这时歧视便发生了。

当然，歧视不仅是指以上这样的具体行为，还可包括抽象行为，如国家立法。

再次强调，到此为止，我尚未涉及歧视行为合理合法的评价，只是指出，歧视是行为而非态度。接下来就讨论这种行为的合理性与合法性问题。

三     “歧视”的合理性与合法性

歧视作为一种行为——也只有作为行为——由于其发生原因及其结果的不同，而有合理性问题。又因为其与法律或正义的要求之关系不同而有合法性问题。而且，这两个问题互相独立，应分别判断。

合理性问题具体讲就是，某歧视行为是否符合经济学上所谓“行为理性化”的要求。行为理性化是指，一个决策者面临几种可供选择的方案时，会选择能使其收益或效用达到最大的那个方案。包括两层意思：1、行为主体具有一个目标函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2、他的决定受目标的支配，力求选择与目标的一致性。 [9]

据此简要分析如下：因偏见或个人嗜好而生的歧视往往是非理性的。不肯抛弃偏见的人对自己的行为对象本来就缺乏充分的了解，所以他根本无法确定什么样的选择才会符合自己的效用最大化目标。只凭个人嗜好作出选择的人无视“效用最大化”目标，因而也是非理性的。基于这两种原因发生的歧视，往往是损人而不利己。比如，某企业招聘时存在性别歧视或地域歧视等等，不仅使被歧视的求职者因此丧失就业机会，同时该企业也会因此丧失录用优秀人才的机会。

以上是合理性分析，如果做合法性分析，则无论基于行为理性化要求抑或偏见、个人嗜好，均应依据现行法或公平公正的基本原则（正义之法）作出断定。

理性人歧视别人是因为要追求效用最大化。效用和正义虽然有其一致性，但在特定条件下也会发生冲突，比如，工厂招工偏爱男性，是因为女工假期多。如果歧视行为违法（比如前例，违反劳动法规定）、破坏了正义就应当受到否定性评价，行为人应承担法律责任。

非理性的歧视，很多都是不受限制的，或者说法律并不干涉。比如你就只喜欢买女歌手的CD（个人嗜好），她就只选身体魁梧的男生作恋人，因为在她看来，那样更有安全感（偏见）。……但是，如果某企业老板仅仅因为自己喜欢（相信）和自己同一学院毕业的求职者而歧视其他求职者，则因为这种行为为正义所不容而应当受到追究。当然，在实践中调查清楚老板究竟因什么原因拒绝某人是不容易的。

总之，不是所有歧视均应受谴责或追诉，应以法律规范或者正义为依据具体分析。决不能一概而论，否则将背离追求平等自由的原意。

[参考文献]
[1]现代汉语词典

[2]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

[3]薛兆丰：为歧视正名，地址：http://www.stevenxue.com/st_238.htm

[4]对于法律来说，除了我的行为，我根本就不存在，我根本不是法律的对象。—马克思语，出处不详。

[5]社会学（第十版），页305，戴维·波普诺著，李强等译，人大99年8月第一版

[6][8]同上，页306

[7]经济学原理，页34，曼昆著，梁小民译，三联01年12月第2版

[9]写给法律人的经济词汇，页39，孙林主编，法律04年1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