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路过西安古旧书店,一进门就瞅见一本《陕西近代歌谣辑注》。随手一翻,看见这么一条:
箩箩,面面,狗狗,蛋蛋。白的给娃吃了,黑的给马吃了。把马喂得壮壮的,先到外家看唱去。……
眼前一亮,心头一动。再翻,又看见一条:
咪咪猫,上高窑,金蹄蹄,银爪爪。上树树,捉雀雀。扑愣愣,都飞了!把我老猫气死了!拿盐来,拿醋来,吃我老猫咸肉来!
一时激动,差点就大声唱出来! 天呐,居然有人收集这些东西! 我要买一本,回家给我妈看。
两天以后,心潮澎湃终于平静下来,我该介绍一下这本书了。
据宗鸣安先生介绍,书中共辑录歌谣821则,近千余首。时间跨度集中在1904-1931期间,地域则包括陕西各地。这些歌谣均出自民国15年陕西学者刘安国等人在全国搜集歌谣的原始抄件。
作为编注者,宗鸣安先生将这些歌谣归为五大类,分别是儿童生活部分,家庭妇女部分、时令谚语部分,历史乡土部分以及杂歌谜语部分。
最初引起我兴趣的正是第一部分中的歌谣,那可都是我小时候妈妈唱过的。年代久远,那些曾经朗朗上口的歌谣在我和我妈这里都仅剩一点模糊印象。但一经提示,自然勾起时间深处的记忆。
这儿童生活部分,都是娱乐儿童或者儿童自己唱的,除了前面提到的两条,我再摘几条:
豆角,豆角索拉拉,我到地里寻我妈。我妈问我几岁咧,我连牛犊同岁咧。牛犊把我撞倒咧,我把牛犊毬咬了。
打,打,打膑脚,打的我娃肯睡着。
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行路君子念一遍,一觉睡到大天亮。
其他部分的内容对我来说就算是新事物了。编注者从历史文献,民俗社会学角度认为其中有关历史、时政部分尤为精彩和珍贵。我随便摘两条分享一下:
大清好,大清好,只纳粮来不运草。如今世事要得好,除非皇上出来才能倒。
革命后,人心动,四方豪杰各响应,惹得中国不安靖。
中华民国没皇上,婆娘女子胡求逛。爱吃纸烟打麻将。
民国,陕西和河南两省恩恩怨怨纠缠不清。所以,就有许多歌谣与此有关,尤其是关于镇嵩军刘镇华的。比如:
镇嵩军,真讨厌,每日无事乡里转。打鸡子,叫造饭,路上拉车把钱赚。见学生,叫侦探。土匪抢人不相干,害的乡下不安然。
镇嵩军,不是宋,砍的树垛做的城。外边为了一圈绳,绳上拴的尽是铃,害怕敌人来偷营。
刘镇华太不良,坐在陕西毒如狼。要这税要那粮,奸人妇女翻人墙。
还有写当时土匪横行的:
房是招牌,地是累,积下银钱是催命鬼。
地要少,房要小,莫啥吃了慢慢搞。
家庭妇女部分、时令谚语部分也有精彩内容,都能反映当时当地人们的风俗习惯,民风民情,颇为有趣。如果有兴趣研究下本地文化,这些脍炙人口的歌谣确是难得的资料。我也摘几条吧:
能婆娘,进厨房,勾子一拧饭停当
麻野雀,尾巴长,有咧媳妇,不想娘。白漂纸,糊亮窗,有咧媳妇比娘强。
好儿子,不在丢家当。好女子,不在争陪房。
另外,这些歌谣本是口口相传,以方言唱出,所以对于了解陕西各地的方言也有益处。
ps:传播学研究“谣言”,拿这些歌谣应该也属于其研究范围吧。
